<随笔>半夜抽烟的心情, 你能体会吗?-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随笔>My Will

<短篇>再见- -

                                      

我,很习惯用"很久以前"开始我的故事;有时候——习惯——并不是好东西。

很久以前我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有个叫阿鱼的朋友对我说:"用一年去看清一个人或者一些事情,其实,并不算太糟。"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因为她刚刚灌了自己半瓶轩尼诗。我和她斜趴在吧台上怔怔地盯着侍者,面前的空杯里留下硕大的冰块折射着酒吧里稀薄的灯光。

那是个很不错的午后,当然我说的不错仅仅指的是天气。阳光从头顶的树荫中斜刺出来把我们的影子变得陆离。酒吧是阿鱼的一个朋友开的,整体的装潢布置单纯之极,红色和黑色的混乱交织,阿鱼说很合她的口味。当时酒吧里人很少所以原本就很少的灯光变得越发稀释,我和她选择坐在吧台的角落,侍者随即从吧台的另一头走过来,我和阿鱼在侍者开口前心有灵犀地说:

"先生小姐,请问要点什么?"我笑着对阿鱼说。

"随便。"阿鱼也笑。

侍者看着我们愣了好长时间,灯光把他的头发染成不知名的色彩。侍者耸耸肩,转身递来两杯血色玛丽。阿鱼双手捧着方形的酒杯放到眼前呆呆着望着——

世界,充斥着血红的寂寞。

我们喝到深夜,我扶着阿鱼踉跄地走出酒吧,阿鱼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倒在墙边吐得天昏地暗,然后倚在墙边,低着头,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一侧的脸颊:"有——烟么?"

我从裤子的左口袋里掏出一包柔和七星扔给她,她抽出一根夹在中指和无名指间,幽幽地点燃,我突然发觉她原本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何时转到右手小指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白色烟雾模糊夜的寂寥视线。七星快要燃尽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说道:"用一年去看清一个人或者一些事情,其实,并不算太糟。"

"你,说过了。"我倚在她对面的电话亭的黄色隔板上,双手插进上衣的口袋。

"我知道。"阿鱼把烟蒂弹远,"想再说一次而已。"

"不知道该不该问,"我摆弄着黑色的zippo磨沙打火机,"怎么带起了尾戒?"
"忘了。"阿鱼冷冷地说。

我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拿了根七星点燃,"明天我就要走了。"

"哦。"阿鱼应道,"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也会离开这个城市的吧。"

"为什么?"

"和你一样。"阿鱼说,"别和我说你没有理由。"

"总觉得你好像要说什么似的。"

"不要去相信时间。"阿鱼盯着我的眼睛,"无论一年,还是十年。"


离开思若之后,一切开始变得平静。

对于离开的那些日子我通常没有什么感觉,感觉这东西有时候太不可靠,通常只是在一些夜里会突然无聊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的胸口左侧那个红色拳头大的物体的抽搐,带着丝许的麻木而不是那种难以抑制的巨袭。一般说来自己不会没完没了地去想因为这种带给自己的只是一些毫无结果的东西——有人对我说毫无结果的东西想来多半是无可救药,就像辗转的一秒又一秒加上一杯又一杯的速溶咖啡漫无目的地充斥着一些夜的死寂,打开窗的时候黑色透明的夜风会吹散那些廉价的气味,丝丝点点地飘入记忆的空白,然后把一些原本空白的角落染成不堪入目的色彩。

于是我学会了在算不上空旷的校园里游走,在那些百无聊赖的夜里,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路灯拖长自己那个有些窝囊的影子还有身边的人,通常那时会有很多男男女女做着一些很奇怪的——我也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下意识地把MD塞进耳朵,低着头双手插进口袋匆匆走过那些沉迷于他们眼前不可自拔的所谓泥潭,当然我不是在妒忌什么,但是当我掏出柔和七星的最后一根并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夹着然后在左手伸进口袋的四分之一秒后突然发觉zippo的黑色磨沙打火机莫名其妙的失踪后,我开始怀疑一些东西。

我一直很清晰地记着思若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清晰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彻底拥有了那两句话然后把他们变成了我的口头禅;所不同的是思若讲那两句话的间隔是四个月零十天还有判若两人的口吻,而我只是有些机械地在同一时段面无表情地对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不断地重复着——"你好!"——"再见。"。

对于她的离开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或者说是方式去解脱一些记忆,她并不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类型的女孩,有时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未碰面里你根本不会去想起,她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不会和任何人有交点,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上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或许是她不会影响我的生活轨迹,到后来我也只得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不久之后我就发觉那似乎是在自欺欺人。不过也好,聊胜于无。人有时候最大的痛楚就是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

可是有时候我也会莫名地想起和她走过的那些夜,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和别的女孩不同的是我们走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拉着我的右手食指,然后从校园的这头走到那头直到夜深。她有时候喜欢突然看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那样做。后来我送她回寝室,她向我摆摆手然后匆匆上楼,连头也没有回。我总是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然后总是有种奇怪的预感。说预感可能不太准确,但是我总是莫名地觉得这种日子或许并不能长久,这种感觉是我和别的女孩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地。

转身。我掏出烟来郁郁地抽着慢慢度回寝室,思绪混乱得就像那些被夜风吹散的烟。

我有点想念阿鱼。

认识阿鱼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刚升大二的学生,在大学的忙忙碌碌中或堕落或忙碌,我很喜欢那样的生活,因为,怎么说呢,可以算作自由吧。阿鱼则是刚刚毕业留校做了我的辅导员,因为她跳级的缘故,我们之间其实也只相差一岁而已。一直以来我都想找个机会叫她姐姐——我并不在意这些所谓地称谓——但是每次我和阿鱼在一起地的时候我总是有种自己是哥哥的感觉,很奇怪,所以也就一直拖着。可能那时候我还小吧。

阿鱼的个子很小,小得第一眼望去就像个初中生似的——她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这么笑着说;可衣着却很入时,当然我的意思是,不是贬义的那个。阿鱼喜欢灰色调的东西,但是我总是觉得那么多灰色在她身上却会组合成无数的色彩。作为辅导员当然她很健谈很出挑,这与我眼前的灰色很矛盾,我一直觉得奇怪的某些判断为什么这样不准确,因为一个人所偏爱的东西往往和他的性格有着某种偶然或者必然的联系,一如色调;就像阿鱼说她喜欢喝水而讨厌咖啡一样,我一直以为在那些鲜活的背后会有着别的一些什么。

因为班级工作的关系,我经常和阿鱼一起呆在办公室里,空下来的时候我们也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阿鱼很喜欢笑,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些所谓的笑容溶化着曾经的泪水,夹杂着一些不愿消逝的感觉。

我喜欢问她一些大学的经验或者经历,阿鱼总是说不上个所以然,与她工作时不同那时她的眼睛总是盯着地上,下意识地抚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我笑着问是不是她男朋友送的,她却闭口不答。

大二结束的时候我请她去STARBUCKS。我们在福州路走了好久,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低着头走着,很快,我有点跟不上,就好像一个爸爸追着他的发脾气的小女儿似的。STARBUCKS的旁边是思考乐,阿鱼进去转了一圈买了本村上的《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我们后来坐在角落,阿鱼要了杯低咖啡因的苏门答腊,我的则是黄金海岸。

"怎么会喜欢苏门答腊咖啡的?"我问。

"因为它有咖啡中草的香味。"阿鱼淡淡地说,"你呢,黄金海岸?"

"拉丁美洲和印尼咖啡的完美组合加上恰到好处的意大利烘焙法,引出浓厚的甜和苦。"我说完我们都笑了:"像做广告似的。"

阿鱼放下GUCCI的灰色包包, IVY样式的拉链花纹很别致。我告诉她说很漂亮,阿鱼却笑:"假的。襄阳路买的。"

"不会吧。"我也笑,"不过也可以理解。"

"人就是这样的。"阿鱼叹了口气。

"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如果我说这玩意是从香港带回来的价值五千多又如何?"阿鱼盯着我问。

我耸耸肩:"那也只会有所惊叹吧,作为我来说。"

"所以名牌的连带价值就只是他人的表情而已。"阿鱼解释道,然后她把包丢在一旁,不再说话。

她把长发顺向耳后,开始盯着窗外出神。午后的阴天没有风,我很想再找个话题和她聊聊,我觉得和她聊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看着她心神滞留在窗外或者很远的角落,我又隐约想起阿鱼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在阴天发呆,发呆其实就好像一个人在梦境中一样,那些想象的人事或者一片空白通常会比现实的苍凉好很多,纵然无法触及。我不忍心打搅她,也只得一个人悄悄地喝着黄金海岸,很甜伴着忧郁的苦涩,就像一些过去的日子。

离开的时候已然深夜,出了门之后向左走向右走的我们甚至没有一句道别,我转身望着她背影,然后则是空旷的街。

阿鱼依旧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我记得和思若分手时天气很好,好得应该是个约会的日子而不是分手事实上在这个现实的空间里有很多的人正在这样去做。

我倚在阳台的墙上叼着柔和七星,眯着眼瞧着视线俯角约六十三度下匆匆走过的人群。
手机的怪异铃声。我掏出V70转开179度,是思若。

"我想离开了。"

"可以。"

有时候,有些事情很简单,而且根本不需要理由。

合上手机,我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散步的时候思若问我对于大学的感受,她问我的时候正值毕业的尾声,那天我突然有种想离开那个城市的冲动,诚然后来那种冲动变成了现实,但是一开始那只是冲动,或许是某些催化剂,促成了那个化学反应。

"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有点不解。

"只是随便问问,"思若说,"我们在经历结局的时候总会去想一些对于过程的感触。"

"怎么说呢,"我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可能说出来你不信。"

"不信?"

"总之,"我说,"我很后悔。"

"为什么?"她问,"你是指什么?"

我停下脚步:"我很后悔来到这个地方,认识这些人,经历这些事,本不应该属于我的。可明白?"

思若点点头。

"你呢?"

"没怎么仔细想过,"她说,"反正经历了的再怎么也无法回头,所以我不太是一个怀旧的人,过去作为一种借鉴未尝不可,只是我无法触及的东西我并不是很在意,比如过去和未来。"

"也许你是对的吧。"我说,"毕业之后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你怎么看?"

思若微微一笑,继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后照旧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朝我挥挥手,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笑着对阿鱼说怎么搞得和言情小说一样的。阿鱼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把我的火车票揉得很皱。雨打在伞上发着奇怪的声响,我搂着阿鱼,雨打湿着我们的肩膀,不时有雨水流下模糊了眼镜把行人伞的五颜六色混成奇怪的色块。

我把行李放在架子上,重重地坐下。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阿鱼没有离开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我跑下火车,问她:"怎么了?"

沉默。

"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我说,"可是真的?"

"你走了,"阿鱼重重地点点头,"我,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还会有的。"我低着头碾着地上的烟蒂不停地重复着。

阿鱼苦涩地笑着。

"昨夜说的可是真的?"我问。

"你觉得呢?"

"保重。"我转身上车,身后的嘈杂仿佛瞬间凝结。

后来直到火车渐渐离开,阿鱼依然是那样面无表情地撑着伞,甚至没有挥手。火车开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我突然收到她的短信"忘记把伞给你了,真不好意思。"

我什么也没有回,静静地坐着任凭泪肆虐着落下,周围的乘客异样地看着我。我再也无所谓别人的眼神或者言语,这些现在早已不再重要。我只是很想知道——现在——这样的飞驰亦或没有一丝言语的逃离生活对于她还有我究竟意味着什么。阿鱼发短信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不停地;就像脸颊上怎么也无法停止的泪流。我闭上眼睛,把头轻轻倚在车窗上。

后来不知多久阿鱼打来电话,调了震动的手机在我的手心里不停地颤抖。我把手机靠在耳边,那边的阿鱼嗫嚅着:"这里的雨好大。"

我放下手机——

车窗外,天空很晴。

<fin>

作者:jOSSITIX  电骡论坛


- 作者: 小狼爱小樱 2005年02月6日, 星期日 12:57 加入博采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683706

回复

评论内容: